我最近常常想到以前的事情。
記得高中時候,我讀桃園農工,一天晚上我在家裡打NBA2006,
手機響起來,單音和弦音樂是蔡依林「說愛你」,來電顯示龍哥。
龍哥:「喂!」
:「喂?」
龍哥:「你知不知道畜保乙一個學弟,住果林高高的,戴一副粗框眼鏡。」
:「呃,不知道。」
龍哥:「你去問一下,我人都烙好了在菓林等他啦!」
:「蛤?」
龍哥:「反正你去問就對了!」
電話掛。我打開雅虎即時通,找到畜保科的朋友。
<幹
<回我
俊葦<三小?
<你知不知道你們一個畜保乙的學弟 住果林高高的 戴粗框眼鏡
俊葦<叫什麼名字?
<我不知道
俊葦<靠北勒 你不知道
俊葦<找他幹麻
<他可能要被打吧
俊葦<誰要打他?
<你知不知道這個人拉
俊葦<你這樣講誰知道
<幹 也是
把聊天室窗關掉,我打開NBA2006繼續打,
想用艾佛森得超過八十分。過約半小時,手機響起來。
龍哥:「喂!阿學弟找到沒?」
:「找不到欸,線索太少了拉!」
龍哥:「幹!算了,你明天早上搭五點五十的公車。」
:「喔,要幹嘛?」
龍哥:「我要賭他。」
:「喔,好啊。」
電話掛,終場艾佛森八十一分。
隔天早上。我一早就到竹圍公車站,龍哥已經在那邊,睡眼惺忪。
我過去跟他打個招呼,他翻開書包讓我瞧,包裡跟我一樣空蕩蕩的,
除了一支鐵條。
:「這是···」
龍哥:「我要用這個悍他頭。」
:「喔~」
原來是要悍他的頭呀!
我有點好奇,到底是如何的深仇大恨,需要悍一個人的頭。
公車到了,五點五十分,從竹圍到菓林約十分鐘車程,
龍哥簡單的跟我說了悍頭學弟的故事。
那是一個平凡的下午,太陽光一根根倚在桃園客運的車窗,
從市區出發,龍哥一個人坐在靠後面的座位,方向竹圍。
他那天很累,剛跟大鋼砲教官吵完架,坐下便睡。
睡著睡後方傳來吵雜聲,是悍頭弟,我們就叫他悍頭弟,
跟他同學機哩瓜啦的聊天,瓜啦嘰哩的強姦其他乘客的耳朵。
龍哥起身,轉過頭:
「你們可以安靜一點嗎?」
悍頭學弟:「喔,好。」
龍哥回身繼續睡,轉頭前看到悍頭弟嘴角下凹,用嘴型表演NANANA,
地表最欠打的表情。龍哥忍著氣、撐著胸悶、沉沉睡去。
當天晚上,經過沈思,龍哥下定決心晚上要去果林打學弟,結果找不到人。
隔天早上,經過沈澱,龍哥下定決心要拿鐵條悍學弟的頭,結果我也要去。
公車到拔仔林OK便利商店,凱泡上車,穿著桃高制服,頭上頂著三分頭,
後腦勺卻又長著一根根刺蝟,這造型最麻煩的就是坐公車時頭不能靠著椅背,
不然刺蝟會死掉。
龍哥:「我有找凱泡。」
:「喔。」
凱泡走近。
凱泡:「你怎麼知道他會坐這班?」
龍哥:「聽說的,之前看過他的人都說他坐這班。」
凱泡:「喔。」
凱泡隔著走道坐我兩旁邊,我開始祈禱希望悍頭弟不要上車,
我覺得他被悍頭可以,被悍成白癡都沒關係,只是我沒有很想看。
公車開到拔仔林站,不同學校的學生魚貫上車,我看到桃農的高高的帶粗框眼鏡的,
勢必是悍頭弟,跟著三四個朋友上車。
一行人直直走向車尾,坐在成排的座位。
這位置不錯,至少很方便給人家悍。公車過菓林,前往下水尾的路上,
龍哥站起,我跟凱泡接連起立,走向後排座位,學弟瞪大了眼睛,一臉矇逼。
龍哥:「你那天是撒小?在公車上靠北又擺那張臉是怎樣?」
學弟:「哪天?」
龍哥:「你不要裝死,有一次你坐我後面,我叫你不要靠北,
你就給我擺那張臉,幹他媽你當我沒看到?」
學弟:「對···對不起。」
龍哥:「對不起有用?對不起有用要警察幹嘛?」
學弟:「······」
龍哥:「你想要找人還怎樣都可以啦!我那天已經夠想睡了,
就聽你在那邊一直靠北,他媽早就想嗆你了!」
學弟:「······」
龍哥開始滔滔不絕地演講,講到激動處將鐵條抽出來,
學弟雙眼一瞪、臉色一白,臉上四個大字一命嗚呼。
只見龍哥抓著鐵條的右手一握緊,向上舉起,
摩西就要劈紅海了!
我上前抓住龍哥的肩膀:「沒事啦!不用,人家道歉了。」
龍哥將手放下,繼續他的演講。從菓林到南崁約十五分鐘車程,正是演講的長度,
學弟很有禮貌,一直「是、是、對不起、對不起」直到南崁。
我三人回到自己座位,車上站著滿滿的學生,大家看著自己的窗外、
翻著自己的書,彷彿沒事發生。二十分鐘後,公車開到成功路,我跟龍哥下車,邊走邊聊。
龍哥:「剛剛要不是你拉我,我就悍下去了。」
:「沒有拉,我想說他已經道歉了,不用又要道歉又被悍頭的,好像太多了。」
龍哥:「我覺得剛好。」
:「我只是想,到時候他回家,他媽看到他的頭就會說:『唉唷!你的頭怎麼被人家悍成這樣?』
他就只好回:『我坐公車講話太大聲,吵到別人睡覺。』那他媽一定傻眼!」
我覺得「因為他吵我睡覺,所以我拿鐵條悍他頭。」
這話聽起來好像太激進了。要被鐵條打勢必要做出相對應的事兒。
如果 「我拿冰棒叫他拿去去冰,結果幹他給我冰在冷藏,所以我拿鐵條悍他頭。」
這就有幾分道理。
我拿冰棒叫他拿去去冰,結果幹他給我冰在冷藏。
場景回到新加坡,訓練學校。
有一次有一個學長匆匆忙忙給我一袋東西,叫我幫他冰一下,
他說:「Put in the freezer.」我回好喔。
freezer是冷凍庫,可是我那時候還沒有好好想過fridge(冰箱)跟freezer(冷凍)的關係,
我搞不好以為fridge是冰箱,freezer就···可能有一台溫度比較低的冰箱。
前往冰箱的路上,我把袋子打開來看,發現是冰棒,然後我的腦袋:
「喔~冰棒啦!沒事,拿去冰冷藏。」完全沒有想通冰棒放冷藏會溶掉的道理。
冰棒冰完,我坐在走廊看書,大概一小時過去,冰箱方向傳來聲:
「Shit! What the fuck!」
學長氣噗噗走出來,對著我吼你怎麼會冰冷藏?
我回我以為冷凍就是冷藏,他說冷凍是冷凍你不懂要問。
我說喔不好意思,然後一臉正常的望著他。他彷彿從我的臉讀到:
「別傻了!根本沒人在意幾支破冰棒。」
他「呃阿!」了一聲又氣噗噗的走掉了。
我望著他的背影,好像一隻正常size的綠巨人浩克在走廊走路,
我突然有點好奇「他會氣多久?」這一隻浩克會因為一袋冰棒氣多久?
因為···總不可能會因為一袋冰棒氣一輩子,不可能氣到有一天···
同事:「欸!好像很少看到你跟George講話。」
浩克:「我跟他已經兩年沒講話了。」
同事:「嗯?你們怎麼了!?」
浩克:「兩年前,我拿一袋冰棒叫他拿去冰,結果幹他媽給我冰在冷藏!」
同事:「···蛤?」
我突然有點好奇一個人類能為了一袋冰棒氣多久。
我可以接受他氣一輩子,畢竟我連他名字都不知道,
什麼F什麼A什麼···我甚至沒有把那串字試著連起來唸過。
兩個小時後答案出來了···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後浩克一臉無憂無慮的跑來找我聊天,分享生活經驗什麼的,
我有點不太搭理他,就「嗯,嗯,喔,喔」的,我覺得他瘋了,
我真心覺得人類如果要生氣,要先確保一下這口氣的續航力起碼要超過一天,
不然別人會覺得你神經病,我會以為你找錯人講話了。
兩個小時?哩驚架有影?我氣我家的貓都不只兩個小時。
你乾脆直接拿冰棒出來悍我的頭,這樣我還比較開心。
摩西劈紅海,用一根熔掉的冰棒。
- May 21 Tue 2019 10: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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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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