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猴子

九月，我把自己放空了整整一個月。

 

我把唸書抽離生活一個月，開始做些別的事情：

我把經典恐怖遊戲「返校」打破台兩次，兩個結局。

我寫了封落落長的訊息給主管，請求從機場貨運處調到航廈，

這樣每天起碼可以省兩小時半的通勤時間，未來我需要時間。

我開始多花時間和身邊的人交談，我相信遲早一天，

會在這國家找到一個半個聽得懂我說話的人，幹他媽遲早一天。

 

再來我和幾個同事坐飛機到越南玩了四天。

我以前不太懂「出去玩」的功能是什麼，不是不愛，只是不懂為什麼。

剛好最近生活一個空檔，來！我們來把「出去玩」的功能找出來。

 

越南之旅共四人、玩四天。

第一天check in等隔天，

第二天戰爭博物館、古之地道，

第三天湄公河，

第四天等回家，

其餘空檔大家隨便塞。

 

第二天行程結束，我跟同事Jerry到附近的酒吧逛逛，隨興走進一間酒吧我忘了名字。

走上木頭台階，推開雙邊木頭門，我們被帶到吧檯前靠牆的座位，檯後是LIVE BAND舞台，

看起來像學校朝會的那個演講台，木製。迎面走來名格子襯衫軋牛仔褲的女服務員，

會講英文的越南人，名字念起來像是中文的「海燕」。

 

海燕「餒好屋！」（你好）

 

「欸？妳會講中文？」

 

海燕「一掂掂。」（一點點）

 

「欸那我跟妳講。」

 

海燕「蛇摸？」

 

「餒很標量。」

 

海燕「哈哈哈！餒騙人！」

 

「真的啦！」

 

海燕幫我們送爆米花，我點了瓶啤酒，Jerry一杯調酒。

再來的對話都是英文直翻，不會再有很奇怪的中文字了。

 

海燕「你們明天要去哪玩？」

 

Jerry「湄公河。」

 

海燕「湄公河？我老家在那邊欸！」

 

「真的嗎？那我們明天順便去看妳爸媽。」

 

海燕（白眼）「那裏太大了，你們找不到啦！」

 

我倆轉頭過去看Jerry，他雙手捧著臉，紅了。

 

海燕「你是不是醉了？」

 

Jerry「不知道欸！」

 

海燕（轉過來）「欸你朋友醉了。」

 

「沒有啦！他臉本來就這個顏色。」

 

海燕笑著槌我肩膀。前方講台上LIVE BAND幾個菲律賓人在上頭喬樂器。

 

海燕「這個樂團很厲害喔！你們等一下聽聽看。」

 

她說完去忙，Live Band開唱，我跟Jerry邊喝酒邊聽，

他們唱了首聯合公園的經典歌「Numb」，吧檯旁所有外國人又鼓掌又大叫，

我的頭也不自覺跟著晃呀晃，能唱這首歌的人類都很厲害。

 

一會兒後，海燕跑到我旁邊「厲害吧！」

 

「哈哈！他們唱得很棒。」

 

海燕「他們還會唱中文歌喔！」

 

「真的假的？」

 

海燕「他們會唱『我們不一樣』！」

 

「哈哈哈！我要聽。」

 

海燕給我張點歌單，我在單上寫「我們不一樣（We are different）」讓她交出去。

她回來後問我有沒有用We Chat，我說我們可以換Ｗhat's APP。

加她號碼到手機的時候，她區碼不知道怎麼搞得一直跳成+65新加坡，

訊息傳不過去，最後她加我電話給我訊息就可以了。

 

海燕「YA！我們成功了！」（擊掌）

 

「YA！哈哈．．．」（回擊）

 

樂團主唱「接下來要帶來一首中文歌『我們不一樣』。」

海燕看著我笑，我抓著肚子準備大笑。前奏電吉他聲過後，

只見主唱深情地望著歌詞架：

 

仄摸奪年衝弟

 

YOU隨逼我硍聊J你

 

太奪太奪補容易

 

摸平了醉月和逼氣

 

我邊拍手邊哈哈大笑，好爛的中文啊！可是好厲害啊！

喘過氣來我拍拍海燕肩膀，她把耳朵靠過來。

 

「幫我拿兩個杯子，一個給妳。」

 

海燕「當然好啊。」

 

這酒吧服務員的工作大概就上爆米花、點餐、收桌、結帳。

依桌數和阿妹仔比例來看，她們一人起碼要顧四桌，

旁邊有的女服務生在跟客人划拳，她們空檔時間可以自由找客人喝酒，促進消費。

海燕大概是這裡的領班什麼的，今晚已經有三個人跑來找她簽帳單了。

我猜她今晚顧我們這一桌，加全場。

 

海燕「你幾歲？」

 

「三十。」

 

海燕「三十！？你看起來二十多。」

 

「假的，妳都可以叫我叔叔了。」

 

海燕「哈哈哈！我不信，先生請把你的護照拿出來。」

 

「呃．．．」我從包包拿出護照，遞給她。

 

海燕「真的三十欸！」

 

「妳明天上班嗎？」我想著明天再來同一間喝，省得喝個酒還要找來找去。

 

海燕「我明天放假。」

 

「妳放假？啊我如果來喝酒要怎麼找妳？」

 

海燕「你跟我講啊，我也可以當成客人來喝酒啊。」

 

酒吧或夜店的魔力就是音樂有夠吵，大家聊天得把嘴巴貼著對方耳朵，拉近距離。

海燕在這邊工作五年了，五年的時間，和不同國家的人打交道的經驗，

都被這查某內化成自在。自在，跟她聊天唯一的感覺。

 

我趁個空擋去廁所撒了泡尿，海燕和Jerry聊天。

走出廁所，整間酒吧的燈全亮，準備要打烊，

海燕幫我們叫Grab(就是當地的UBER)送我們回家，

結束這晚酒吧之旅。

 

 

 

隔日傍晚，湄公河之旅。

從湄公河坐車回胡志明市區的路上，我想起了出發時問自己的問題：出去玩的功能是什麼？

現在我想功能大概是把自己的注意力從生活移開，做點別的事情、認識不同的人，

如此便能夠給自己一顆新的腦袋回去看舊的生活，方便優化。

 

晚上大夥兒們的行程是逛量販店跟按摩，兩個我都不喜歡哈哈，

於是在量販店和其他人分開，想自己去喝喝酒，但海燕又沒回我訊息，

最後決定自己亂找酒吧。出發總要有個方向，走我們來亂找酒吧！

 

我從市區內散步到外圍，途中遇到三次阿伯騎著摩托車問我要不要開查某，

我聽不懂越南話拉！不過被騎摩托車的阿伯搭訕，我想也沒有別種可能了。

我逛過了四五間酒吧，但找不到喜歡的，最後筋疲力竭準備放棄，叫Grab回家之前，

眼前平房旁邊出現了金黃色字的招牌，隨著腳步往前，字一點一點出現，

 

Ｂ．．．Ａ．．．Ｒ－ＢＡＲ 是酒吧。

 

不對，後面還有字。

 

ＢＡＲ．．．Ｏ．．．Ｎ．．．Ｅ－ＢＡＲ　ＯＮＥ-有間酒吧！

 

將整個招牌看完－ＢＡＲＯＮＥ．．．Ｓ．．．Ｓ－ＢＡＲＯＮＥＳＳ 欸？這撒小？

 

我看這建築無一不像酒吧，粉色霓虹燈、木製大門，窗戶內窗簾都拉上，林杯門推了就進去。

映入眼簾是吧檯、酒保、跟幾位在聊天的服務員，大家看到我先是一愣，慢半拍才有人走上來接待。

 

人「需要幫忙嗎？」

 

「我要喝酒。」

 

人「喔喔，那你要上二樓嗎？」

 

「這裡有二樓？好啊。」

 

人「好喔，樓梯在後面。」

 

我走上二樓。迎面又一個吧檯，左手邊延伸個空間是撞球桌，三名服務員在那邊打撞球。

我想說這裡真的是酒吧嗎？還是別人公司的員工休息室？

 

二樓的酒保叫JZ，越南人。他跟我說他們酒吧固定日子會有活動，像夜店那樣。

而在沒活動的日子通常不會有客人，例如今天。

 

「所以你們看到我走進來應該很驚訝？」

 

JZ「對啊，說真的有點奇怪哈哈！」

 

「樓下也是吧台？」

 

JZ「樓下是吧台，吧台後面派對房，他們今天在測試音響。」

 

「我可以去看看嗎？」

 

JZ「可以啊，直接進去就好了。」

 

我下樓，一名女服務員走近。我說我想看看派對房，她便領著我進去。

小巧的舞台，旁一堆儀器大概是DJ用的，一些外國人坐在中間開會。

服務員說這間酒吧開幕半年，在有活動的日子會熱鬧到不可思議。

 

「你好，我叫喬治。」伸出手。

 

女服務員「你好，我叫安娜。要幫你拿酒來嗎？」我們握手。

 

「那妳會陪我喝嗎？」

 

安娜「可以啊，你要什麼酒？」

 

「蘋果口味的那個⋯」

 

安娜「啥？」

 

「酒單啤酒那一欄，最下面的那個⋯名字後面有蘋果的那個⋯」

 

安娜「蘋果？」

 

她其實英文不太溜，我想說她是不是聽不懂「蘋果」這個單字？

 

「蘋果，『你是我眼中的蘋果』的那個蘋果。」

 

安娜「蘋果！？」

 

「蘋果，『一天一蘋果，醫生都趕走』的那個蘋果。」

 

安娜「蘋果！！？」

 

「呃，妳跟我來。」

 

我領安娜上樓，JZ看著我們倆，一臉疑惑。

 

「JZ，給我一下酒單。」

 

我指著酒單啤酒欄最下面的蘋果酒。

 

安娜「齁唷！那個是Strongbow啦！！」

 

「妳看，啤酒欄（指著單上BEER），最下面（我手指拉到最下面），

的蘋果（再拉到Strongbow右邊一排小字APPLE），我猜我沒有說錯。」

 

安娜「你就說Strongbow就好啦！」

 

「是啊，可是我只記得『蘋果』跟『啤酒』，哈哈哈！」

 

JZ在一旁聽，也跟著「哈哈哈哈！」安娜哎唷一聲跑下樓，

我們倆笑的更大聲。隨後JZ開了瓶Strongbow給我。

 

「我想下去跟那個妹妹聊天。」

 

JZ笑，點點頭。我走下樓，進派對房找了個位子坐，點根煙配strongbow。

安娜走進，拿了瓶啤酒給測試音樂的DJ，我舉手示意她過來。

 

安娜「怎麼了？」

 

「呃，剛剛好像有人說要陪我喝酒。」

 

安娜臉上閃過半秒憤怒，隨即鎮定。

小妹妹哩來哩來！幹這行妳還有得選嗎？

她退半步將手伸出。

 

安娜「你好，我叫安娜。」

 

「安娜妳好，我是喬治。」我們再握手。「請坐。」我拉開身旁椅子，安娜坐下。

 

「安娜，妳喝這個好嗎？」我搖了搖手中酒瓶。

 

安娜「不要，我不喜歡水果酒。」

 

「那妳喜歡什麼？」

 

安娜「我要Tiger，真正的啤酒。」

 

我笑，舉手對著一樓酒保揮揮手，他叫Bao。

 

Bao「怎麼了？」

 

「幫我⋯呃⋯她要什麼就給她。」我比了比身旁女子。

 

Bao和Anna對了幾句越南話便離開。

再回來手上多了罐Strongbow。

Strongbow？

 

「嗯？妳不是要喝Tiger？」我斜著酒瓶。

 

安娜「因為我今天很開心。」她用酒瓶撞一下我瓶頭。

 

「喔喔⋯」我們啤酒入喉。

 

安娜是當地的大學生，她說上課上完回家睡覺的日子太無聊了，所以來這兒打工。

我吸了口煙，正要吐的時候看到JZ緩緩走下樓，我舉手跟他打招呼，他走到我跟安娜旁。

 

安娜「我之前也有去新加坡。」

 

「喔？真的嗎？」

 

安娜「真的啊，跟我的家人。」

 

「那我覺得妳要再去一次。」

 

安娜「為什麼？」

 

「因為我在那裡。」

 

安娜朝著天花板翻了個大白眼。我跟JZ見狀一起

「哈哈哈哈哈！」欸？真難得，這男人的笑聲跟我同步。

 

安娜「你等我一下。」

 

安娜離開，我接著和JZ聊。JZ來酒吧上班剛滿兩個月，之前做義大利餐廳的主廚。

六年前他決定要開一家自己的餐廳，進義大利餐廳學。

當上了主廚便離職換酒吧，學習酒水的知識。

 

我邊聽JZ說一邊看到安娜是跑去跟測音樂的DJ聊天，

哈哈哈！這間酒吧的小姐真的是很不專業。

我把安娜的酒拿給JZ，請他陪我喝。

 

JZ未來的餐廳主打各式肉排還有飲料吧。他開心的分享餐廳規模、員工人數。

我喜歡聽人說自己的夢想，說起夢想的人若眼神發光，那他心中充滿了希望。

若眼神堅定，那他正踏實自己步伐。JZ是後者。

 

「如果到時候經營的不順利怎麼辦？」

 

JZ「那就⋯到時候再說啊，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真是個值錢的男人。我看了看自己手機，

覺得剛剛好像震了幾下可是我沒有鳥它，

按開來是海燕捎來的訊息。

 

海燕《湄公河好玩嗎？

 

《還可以

 

《我才在想晚上找妳喝酒

 

海燕《我在上班

 

海燕《你可以來找我

 

《⋯⋯

 

《我以為妳放假

 

《地址給我

 

海燕《103a Pham Ngu Lao

 

海燕《來找我

 

《等我

 

海燕妳個肖查某⋯

我抬起頭，看到安娜面向我們，一臉氣pupu加跺腳，

手朝著我們方向指。我可以感受到她想表達的意思是

「你怎麼可以把老娘的酒拿給別人喝？」

 

我一隻手指頭拉著右眼，一邊吐舌頭，意思是「肖查某妳活該！」

安娜朝著我跟JZ的方向走來，臉上多了副眼鏡，

她停在我們面前，手放在胸前做了一個wave。

我皺眉表示「嗯？」，JZ靠過來我耳邊，輕聲：

「她今天買新眼鏡，你可能要誇獎她一下。」

 

「哈哈⋯哈哈⋯」

 

哇！操！林北來這邊消費，請妳喝酒、被妳起肚爛、翻白眼還放鴿子。

現在妳他媽買副新眼鏡，老子還「可能要誇獎一下！？」

 

「我覺得⋯妳戴起來很漂亮 :) 」我努力誠懇。

 

安娜微笑，JZ嗚著嘴在旁偷笑。吧台區傳來開門聲，大家視線一起轉向。

進來了，今晚酒吧第二個客人，JZ趕緊上樓整理吧台，安娜快步上前接待，

是時候了，結帳開溜，我檢查一下四周，確認一下隨身包的東西。

 

「要走啦？」抬起頭看，穿禮服的年輕女人，珍珠耳環，是經理吧。

 

「嗯，差不多要回去了。」

 

經理：「好的，我幫妳拿帳單。」

 

接過帳單結帳，和經理寒暄幾句，該離開了。我在派對房和兩名酒保JZ（左）跟Bao（右）拍了張照。

 

 

JZ「兄弟保重。」

 

「再見兄弟，期待你開的新餐廳。」

 

走出派對房，所有員工聚在吧台前聊天，看到我一起熱情的掰掰掰掰掰掰。

我一邊走一邊掰掰掰掰掰掰，安娜走出來站我面前，是我的錯覺嗎她在瞪我？

 

「妳在呀？來我們拍張照。」

 

 

安娜「我們酒吧明晚有活動。」

 

「嗯我知道。」

 

安娜「你會來嗎？」

 

「妳會在嗎？」

 

安娜「當然會。」

 

「那我們明天見。」我拍拍她頭。

 

幹你娘我這個人真的是滿嘴狗屎，林北已經沒有明天了。

離開Baroness，在門口點了根煙叫了台Grab。

接下來這句話因為很重要所以我要說第二次：

 

 

海燕妳這個肖查某⋯

 

 

回到熟悉的酒吧，推開木門，酒吧內閃著無數霓虹燈管，卻比深夜還黑。

迎面走來的正是海燕，滿臉微笑。

 

海燕「你來了！湄公河好玩嗎？」

 

「不錯，可是沒看到妳爸媽。」

 

海燕「哈哈哈！就跟你說看不到了。」

 

沉默半晌。

 

「我以為再也看不到妳了。」

 

海燕「你現在不就看到了嗎？」

 

我點點頭，將手伸進隨身包，拿出頂在湄公河買的草帽，

用手將帽子撐一撐，套在海燕頭上。

 

海燕「哈哈哈！好看嗎？」

 

「妳戴起來很漂亮。」

 

海燕（中文）：「餒騙人！」

 

「真的，妳今晚就戴這個上班。」

 

海燕「哈哈哈！好啊！」

 

海燕領我到座位，靠牆面舞台，一個小妹跑來找她簽帳單。

 

「妳是這裡的領班嗎？」

 

海燕「不是，我是經理，今晚另一個經理忽然請假，我來幫她代班。」

 

「哇！妳是經理啊？」

 

海燕「我昨天不是跟你說過了嗎？」

 

「妳哪有？」

 

海燕「喔，我是跟你朋友說啦！」

 

「喔～妳剛剛是把我跟別的男人搞混嗎？」

 

海燕「唉呀！對～不～起～」

 

「哈哈哈！沒事兒，沒關係。」

 

海燕「要喝什麼？」

 

「海尼根，可以幫我拿兩個杯子嗎？」

 

海燕「當然可以！」

 

海燕戴著草帽離開，我點了根菸，感覺自己體力快用完了，

腦袋有點轉不動，等一下不知道會不會連話都說不好。

海燕回來，手上兩個杯子，加一瓶越南啤酒。

 

「欸？我以為我剛剛說海尼根。」

 

海燕「可是我比較喜歡喝這個。」

 

「喔喔，哈哈哈哈哈！」

 

不是我在講，這國家酒吧小姐一個比一個還有個性。

LIVE BAND又開始演唱了，第一首就唱唱Green Day的經典－

「Basket Case」，我跟海燕一邊聊天。

 

Do you have the time    To listen to me whine 

About nothing and everything all at once

 

「然後他就找他朋友來跟我們吃晚餐，事先都沒講。」

 

海燕「嗯哼。」

 

I am one of those  Melodramatic fools

Neurotic to the bone  No doubt about it

 

「都不用事先跟大家討論一下嗎？好吧那就算了。」

 

「最扯的是他那個『朋友』連他自己都不認識。」

 

Sometimes I give myself the creeps  Sometimes my mind plays tricks on me

It all keeps adding up   I think I'm cracking up

 

海燕「哈哈哈！」

 

Am I just paronoid  Or am I just stoned  

 

「到底為什麼要跟不認識的人一起吃飯蛤？好吧那就算了。」

 

海燕「不要生氣嘛！」

 

「結帳的時候他叫我去問可不可以分開結。」

 

海燕「然後？」

 

「我回他你幹嘛不自己去問。」

 

「他跟我說你給我去。然後，我真的去了，可是．．．」

 

海燕「可是？」

 

「可是我就再也不想鳥他了，哈哈哈！這就是代價，凡事都有代價。」

 

海燕「哈哈哈！唉唷！你幹嘛這樣～」

 

「我希望人類在追求自己人生的道路上，記得不時回頭看看自己失去了些什麼。」

 

「因為那些狗屎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演唱結束，接著舞台上傳來鋼琴聲，麥克風交給女主唱，這前奏好熟。

我國高中時期一直喜歡的歌手－艾薇兒，

收錄在2007年The Best Damn Thing專輯，

有首情歌叫「Innocence」，我點了根菸。

 

Waking up, I see that everything is okay

The first time in my life, and now it's so great

 

海燕「你很喜歡抽菸吼？」

 

Slowing down, I look around, and I am so amazed

I think about the little things that make life great

 

「嗯？妳不喜歡別人抽菸嗎？」

 

I wouldn't change a thing about it  This is the best feeling

 

海燕「誰會喜歡啊！」

 

This innocence is brilliant  I hope that it will stay

This moment is perfect  Please don't go away

 

「喔喔．．．」

 

I need you now 

 

我把菸弄熄，不知道海經理是不是忘了這裡是酒吧，然後我是她客人。

 

And I'll hold on to it  Don't you let it pass you by

 

海燕「給你看張照片。」她拿出手機滑。

 

「好啊，拿來。」

 

海燕「我要用傳的。」

 

「蛤？我就在妳對面欸！」

 

海燕「看你的手機。」

 

「呃，可是我手機快沒電了，剛剛才關機。」

 

海燕（瞪）「好啊，那你不要看。」

 

「呃．．．」

 

我開機，電力不足點下確認剩10%，打開what's app對話框，

她傳了張自己的照片，穿著越南長衫，就越南航空的制服，

不同的是胸前和下擺刺了朵朵小紅花，我看著照片，微笑。

 

海燕「好看嗎？」

 

「呃，衣服還好，妳很漂亮。」

 

海燕「以前當學生每天都可以穿這套，現在要等過年才有機會穿。」

 

「只有過年穿？」

 

海燕「還有結婚的時候。」

 

「喔～」

 

所以越航空姐是穿著結婚禮服在上班嗎？

海燕跟我聊她的以前，我一邊聽她說，一邊聽到舞台上樂團收拾的聲音，

其實我真正聽到的是今晚快結束了。

 

啪！

 

酒吧燈全開，我不小心露出點不捨，連藏表情的力氣都沒有了。

 

海燕「你把手給我。」

 

「喔喔。」

 

她一把將我手抓去，不知哪抄來一支黑筆就往我虎口作畫。

 

 

海燕「我要幫你刺青。」

 

「喔喔，可以啊。」

 

海燕「回新加坡才能洗掉。」

 

「還是這樣，我都不洗，下次再拿髒髒的手給妳看，刺青都還在。」

 

海燕（笑）「不要啦！你好噁心！」

 

我看著她作畫，其實她如果不趕，要刺個半甲也沒關係。

畫到一半一名外國人跑來拍拍海燕肩膀，對她說謝謝招待今晚很開心。

海燕回不客氣下次再來玩。然後外國人給了她個擁抱。

我想說擁抱？這招實在不錯。

 

海燕（邊刺）「你什麼時候再來玩？」

 

「我在新加坡的合約還有一年，也許再找時間吧。」

 

也許吧，也許這是最後一次來玩了。

 

海燕瞄我一眼「我期待再看到你。」

 

「我也是。」

 

作畫結束，這幅畫名為－杯墊上的酒牌，

 

海燕「你要叫車了，你的手機可能．．．」

 

「嗯？」我點開看，剩1%，Motherfucker勒剩下1%。

我輸入住家地址叫了台Grab，海燕把我手機拿去，

撥了通電話給司機，機哩瓜啦的講起越南話。

通話結束後，不一會兒車到了。

 

海燕領著我走酒吧，出門口右拐，Grab停在前方人行道旁。

嗯？我還以為剛剛那通話是叫司機直接停在酒吧門口。

我倆一路向前，看起來海經理是想送我上車。

車越離越近，我腳步忽停，海燕跟著停下，回頭看我。

 

「我要抱妳一下。」

 

海燕「當然可以啊！」

 

我給了海燕一個散場的擁抱，隨抱附送句耳邊呢喃「我會很想妳。」

放開這個女孩後，我轉身向車前去，海燕加速，將自己的手放進我的掌心。

我抓起她的手，一路走完最後一段，直到我兩牽著手站在車門旁。

 

差不多了。我鬆開手、打開車門、上車、關起車門，將手貼著玻璃窗。

窗外海燕笑笑，對著我揮揮手。我想起初次見面時，她的中文自我介紹：

 

「你們好我叫海燕．海邊的海，會飛的那個燕。」

 

車子駛離酒吧，深夜的胡志明市不斷從窗外掃過，

我的腦袋空空脹脹的，似乎對這兩天發生的故事還消化不良。

乾脆先放棄吧，回想留到以後再說。我隨口哼起一首歌，

一首放在我Spotify「其他」類別的慢歌：

 

那溫熱的牛奶瓶在我手中握緊

 

有你在的地方　我　總感覺很窩心

 

日子像旋轉木馬　　在腦海裡轉不停

 

出現那些你對我好的場景

 

Grab開回了公寓，我點開手機還剩1%，I PHONE的1%幹她媽就像還有15%。

趕緊給同事訊息帶我上樓。沖過熱水澡醒腦後，我到陽台抽了個菸。

點菸、吸一口、往天空吹，我無意間瞄到自己的左手虎口，

 

阿靠北！不小心把刺青洗掉了．．．

 

 

 

 

 

 

你說過牽了手就算約定　　但親愛的那並不是愛情

 

就像來不及許願的流星　　再怎麼美麗也只能是曾經

 

太美的承諾因為太年輕　　但親愛的那並不是愛情

 

就像是精靈住錯了森林　　那愛情錯得很透明

 

張韶涵－親愛的那不是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