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打網誌最好玩的地方就是,
過一段時間再回過頭去看以前的字.
會想說「嗯?這些真的是我打的嗎?」
我常常看自己以前打的篇章,然後不知道這些字是怎麼被打出來的。
我猜是因為腦袋會隨時間更新,過幾個版本之後,再回頭看看舊款,就會覺得懷念。
大概十月底那時候,我從貨運處申請調進航廈。兩個部門最大的差別就是,
在貨運處上班,休息時間,想看書就直接在路邊,大卡車一台台僧僧僧的過,
黑煙一團團往臉上噴。同事每經過一次都要問:你在看什麼?你在幹嘛?
我一天就要解釋一百遍。
航廈內基本上各自行動,休息時間想看書,可以直接坐在裡面的咖啡廳。
從路邊進化到咖啡廳,而且還不用花錢買咖啡。整個機場只要有椅子,都是我屁股的家。
根本沒人管我死活也用不著報備,我喜歡這感覺。
「各自行動」真的很適合我,因為我不曉得怎麼跟人類相處太久,
我以前以為活得像個人類,是人生永遠的課題。但到頭來發現認識自己才是。
兩者的差別是活得像個人類需要模仿,而認識自己要停止這行為。
我認識自己的第一堂課,開在高中畢業那年。
高中我唸電機系,讀了三年,考完統一入學測驗,專業科目我一題都不會。
一題都不會什麼概念?就是我連題目卷都用不著翻開,就能畫完答案卡,一題都不會。
大考結束,我進了重考班,轉考外語系。全班除了我之外,所有人都繼續升學。
我發現全世界只有我沒辦法完成命運指派的任務。
我叫它「命運」,因為國三畢業那年,我以為自己一定會上普通高中,
自「南崁高中」下面開始我就亂填。最後上榜結果出爐我看到「桃園農工- 電機科」,
沒有高興、沒有難過,只想說電機科是幹嘛的?
也許會有人想問說所以你高中浪費了三年?Nope!我沒有浪費半年,
如果時光倒退,回到國中畢業填志願的那天,我會再填一次電機科,
畢竟現在的我身上若有絲毫像個男人的性格,都是從那兒學來的。
我可以驕傲地說,電機科三年,我除了基本電學、電子學、電子電路、電工機械、
跟什麼數位邏輯的之外,我通通都學會了。
欸?所以我到底學了什麼?
我發現自己沒辦法完成命運交代的事兒。
我想起有些人為了養家,為了賺錢,他們什麼工作都能做、
做什麼像什麼。我擔心自己永遠沒辦法像他們一樣。
一轉眼,踏進了社會。一樣的劇情又演一遍,身邊的人一個個克服命運的挑戰,
只剩我在撞流連。全世界的人都找到通往幸福的路,只剩我一個陳屍在起跑點。
我不負眾望地在吃土。如果有薪水,那些錢剛好夠我買土;如果收入不穩定,那我剛好去門口挖土。
上一次荒唐了三年,這一次鬼他媽知道我需要多少時間。最窮的時候,我渾身上下只剩兩百塊。
「渾身上下」指的是錢包加戶頭。如果這算一個成就的話,我不覺得有太多人有達成的本事。
同個時候一群朋友約聚餐,我回
「可以啊,可是可以幫我出飯錢嗎?我身上剩兩百塊哈哈!」
開同學會跟同學借錢,原因太窮,這肯定是新的成就。我邊吃飯邊質疑「聚餐」的意義,
因為大家有的我通通都沒有,錢啊、幸福的人生什麼的,就目前的狀況來看未來幾年大概也不會有,
所以我很突兀。如果「物以類聚」是一句合理的成語,
那問題肯定是出在大家都還不夠窮、都還不夠廢。
出國前幾個月,我離開熟悉的桃園,搬到台中北區美德街,在餅店工廠當工人。
日子開始變得安靜,我猜這才是我要的感覺,
好像布萊德彼特在電影「魔球」裏頭一句台詞
「這才是輸球的聲音。」
一天,同鄉的兄弟開車下來找我聊天。我帶他到家附近的西餐店吃飯,吃完我上櫃台結帳,
結完回頭,他放了我們倆的飯錢在桌上,附帶句「下次再給你請。」我想了一想,他說得有道理。
擠了個微笑,收了錢。隨後我們到我宿舍聊到深夜,我送他到醫藥大學醫院前牽車。
道別後我點了當晚最後一支菸,坐在停車格旁的小公園。
晚風一點也不涼快,夜空望不見星光半點。我不知道想起了什麼笑話,哈哈亂笑,
好像在笑這人身邊只剩一座破公園。笑聲漸落,「不能再窮了啊!」
我跟自已說。
再轉眼我在這國家待了一年,一天一天變成一個個單位。
再幾天能看完這本書,再多少日子就能存到多少錢。我很慶幸自己來這邊蹲。
不一樣的國家給了我極為好用的錯覺- 這是屬於我自己的空間。
靜悄悄的每天,總讓我想起人生急轉彎的那年。如果上一次重頭是為了證明,那這次大概是為了幸福,
還什麼的。
再等一下,等約滿之前,再把全身軀都準備好。
再等一下,等那顆鏽跡斑斑的命運齒輪,再轉起來那天。
當海鷗成群地飛過你的身邊
那是冬天的孤獨
當飛魚躍起清晨的海面
那是生命的尊嚴
當寒風一再地吹起你的思念
你頭也不回
你知道自由才是你的終點
無論他 多麼地遙遠
滅火器樂團- 航向遠方的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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