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陣子我在工作的休息時間看書,看一看忽然渾身不對勁,好像被什麼東西卡到。

我趕緊把筆收進筆盒,跟著書收進包,手機收進腰帶小包,穿上外套,

跑到航廈角落沒人會去的廁所大哭一場。

 

後來上班的幾天我完全沒帶書,只是一直在想那天那個卡到的東西是撒小?愛哭鬼嗎?

 

我想到高中商業概論,學到一個馬什麼洛克人的需求金字塔,圖上表示:

正常來說,人會先滿足金字塔的底層,再一層層往上爬。

而最低層是生理需求,就是吃得飽。對我來說就是有足夠的薪水,

能自己存一些,還能匯一些回家。我沒亂蓋,這我以前還真沒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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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足了就往上走,接著是安全需求,但新加坡是個安全無虞的國家,

在這國家你走在路上被人搶的機率,比看星星的時候被流星打到還低。

所以對我來說「安全」大概是買合適的裝備:床單棉被、筆電廚具、香水直至書籤。

 

有人看到這兒也許會想說買自己喜歡的東西有什麼難的?呃,不過對我來說是挺難的,

畢竟之前幾年賺的薪水,從來沒有足夠到,會讓我想去買所有、真正、喜歡、需要的配件,

腦袋總被一個「要省點花」的弱智情緒強姦。或是說都被我拿去亂花了哈哈。

 

滿足了就往上走,下一層是感情- 友情或親密關係。答案揭曉- 我爬到這兒了。

我不知不覺需要的越來越多,而一無所有再不能滿足我。

那天打中我的不是什麼愛哭鬼,是孤單,終於孤單了。

 

大家知道嗎?交不到女朋友其實不痛苦。不過分明已經遇上喜歡的人,

卻完全想不到一個半個,非把對方留在身邊不可的理由,這種感覺還挺詭異的。

 

 

 

我下班坐公車回家的時候,常常遇到同一個女生。

 

合身的藍白配色運動外套,深藍運動長褲,高腰至褲管變九分,

像高中生的運動服。身型瘦,皮膚白,綁條馬尾。

是個年輕女孩,但眼睛有點瞇瞇的,像慈祥的老太太。

 

會對她特別有印象是因為我們倆下同一站,走一樣的方向,那方向只有我們倆人走。

碰上大十字路口我們要一起連等兩個紅綠燈,一塊兒走到對角線。

我們走路的速度差不多,每次走大概就前後相隔不遠,或隔條人行道,一左一右。

 

某晚回家,又碰上她。

在等過第一個紅綠燈的時候,她走去按往前方的按鈕,

這國家的行人紅綠燈,是要按按鈕它才會幫你綠的,

我準備去按左方、因為要到對角線,兩個方向都行。

 

她按完了,我看見路的對岸有人,就在走快到按鈕的時候停住,

一個俏皮彎腰看一下燈亮,表示按鈕被按過了,挺身回來,

看到馬尾的女森朝這方向露了半撇笑,她隨即回身,面朝大馬路。

 

「跟她打個招呼好了。」我默想。

 

我倆等過了兩個紅綠燈,再走上暗紅色的人行道地磚,

直到進街區的樓梯才不同方向。結果我還是沒跟她打招呼。

 

大概隔了三四天都沒再碰見她。

再一日下公車,有個人跟我走同方向,平時不會有人走這邊。

側眼瞧,運動裝,橘色T-shirt,黑長褲同樣高腰至褲管九分,扎條馬尾。

是同一個人嗎?但身形似乎寬了些,好像也高了點

 

「該不會···」我開始深度思考。

 

「該不會她在一夜之間吃胖了吧?」

 

兩人臉的輪廓有點像,而且同是走這沒人的方向。

是不是吃胖,試了就知道。我緩步靠近,直到隔半條人行道的距離,

微彎下腰

 

「嘿!」

 

那個女森「呃啊!嗨···」她取下耳機。

 

「妳是不是常常從這邊回家?我好像常常看到妳。」

 

那個女森「喔···對呀。我住附近。」

 

我禮貌點點頭,再緩步拉開距離,因為剛剛她露出了遇到怪叔叔的驚恐表情,

對不起我認錯了···哪有人會在一夜之間吃胖還長高!還深度思考勒!!我是智障嗎!?

 

隔個早上,約07:00出門預計搭07:15的公車。走出街區樓梯,又到十字路口。

按下行人紅綠燈的按鈕,我望著車水馬龍發呆,耳機裡的玖壹壹很努力地唱

 

哇做過飲料店   馬做過嘎逼廳

 

哇駛過客齡車   也擺過夜市仔

 

哇馬穿的尚辣   做過檳榔攤

 

才知道全部哇攏作抹合

 

綠燈亮。正起步,一道身影冒出右前方,是原始版本的女森,慈祥老太太版的,

超我車前還側眼對我方向露撇笑。我愣一下往後瞧,是吃胖版本的女森,遇見怪叔叔版的。

見鬼!正盜版一起出現。

 

我們三人前行同一個公車站,俯瞰像個不斷變化的三角形。等車時候我見她們兩在聊天,是朋友或姊妹之類的,我可以想像到昨晚胖胖肯定跟瘦瘦說有一個怪叔叔回家路上跟我搭訕,然後瘦瘦肯定回喔我大概知道他是誰。

 

後來幾天,我下班不時遇上胖胖或瘦瘦。我們還是沒講話,我每次有想講話的念頭,

腦海裡就會浮現出那張胖胖看到怪叔叔的臉。好可怕。

再隔幾個早上,07:00出門準備搭07:15的公車,同樣的十字路口我按了按鈕,轉過身,

瘦瘦隻身一人走來,啊胖胖呢?去抽脂了嗎?打算跟瘦瘦抽成雙生仔嗎?

 

綠燈亮,瘦瘦又超我車。好!就是今天,我趨前,邊走微彎腰

 

「嗨!早安。」

 

瘦瘦「嗯?早啊!」她取下耳機。

 

「妳是不是常常走這邊?我常常碰到妳。」

 

瘦瘦「對啊,我就住附近。」

 

「喔喔,還有個女生朋友嗎?妳們有時候早上會一塊兒走。」

 

瘦瘦「喔你說她喔!她是我同事。」

 

「啊對對,有一天晚上,我認錯她是妳。結果跟她打招呼好像···有點嚇到人家。」

 

瘦瘦「她有跟我說,她說有一個很奇怪的人回家路上跟她講話。」

 

「哈哈!那個是我啦!」

 

瘦瘦「呵呵!」

 

「妳是大陸人?」大陸人國語總是那麼好分。

 

瘦瘦「是啊,你是本地人?」

 

「我是台灣人。」

 

我腦袋忽然響起滅火器樂團跟林夕合作,寫給香港反送中的歌- 雙城記

 

他們用彈藥回答   不中聽的喧嘩

 

寒蟬只能   在沈默中爆發

 

冷血是冷血者的大麻

 

熱血讓熱血者   走到遍地開花

 

趕緊晃晃腦袋,靠背!!這干人家屁事啊!

到公車站,瘦瘦掛起耳機。等公車來,我倆上了車,

隔著走道坐近走道左右邊,下車之前我戳了戳她肩膀

 

「可以知道妳的名字嗎?」

 

瘦瘦「我叫豔豔。」

 

豔豔?嗆外號是吧!?也不錯。

 

「妳好,我叫猴子。」

 

豔豔「猴子?」她滿臉疑惑。

 

「呃,本名是李官儒,叫猴子比較方便。」

 

豔豔「喔···喔···」

 

沈默半晌,我發覺她的臉色不太對,該不會···

 

「呃···豔豔是妳的本名嗎?」

 

豔豔「是,是本名。」她的臉垮掉了,像1990年的柏林圍牆

 

「豔豔是本名呀···」我喃喃,原來人家跟我講本名,我他媽跟她報我叫猴子呀···猴子呀···猴你妹啊···

公車進了檢查站,前往航廈的路上我們再沒講話。我撇過頭望向窗外,怕豔豔發現我在偷笑。

妳媽把妳取名叫豔豔啊···取的好混啊···

 

車到了航廈,下車前我換了張乾淨禮貌的微笑

 

「再見。」

 

豔豔「掰。」

 

唉!柏林圍牆。

 

 

 

 

 

 

 

該不該擱下重重的殼  尋找到底哪裡有藍天

 

隨著輕輕的風輕輕的飄  歷經的傷都不感覺疼

 

 

周杰倫-蝸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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